| 第十一章 夜袭(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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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的,优雅的,还有天上探出眼来的若干星星。当我们回到海边的时候,阴霾了一个冬天的天空忽然散开了沉积许久的乌云,以方便好奇的兰色星星们探出头来看看这一场枪案如何收场。然而,我却毫无心思像往常一样发会儿痴对它们互动交流。 一个小时以前,我们在海边谈论,我们口沫横飞滔滔不绝,而那片已沉睡的海安静的在温柔的梦中聆听我们疯狂的计划。一个小时以后,我们回到海边,阿舜一言不发地继续擦枪,我则狠狠地抽烟,沉默充斥在车内小小的空间里。安静的像是在睡梦里的我们眼睁睁地看着面前同样的这片海开始像睡醒了一样折腾起来,只见潮水翻腾暗流涌动,不绝于耳的“哗——哗——”声带起白色的泡沫焦躁不安的来回跌宕,像找不到出路一样在沙滩上爬来爬去。 涨潮了。 车停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我重新点上一支烟,以镇定自己几乎疯狂得抽搐起来的神经。但是没有什么效果。 右边倒车镜被撞飞了,残余的电线象裸露的器官血管一样吊在外面。右后门凹进去一块,上面还留下警车的漆。后窗玻璃粉碎了,甚至在顶棚上还有一个弹洞。 收获不少。 一路的逃跑并不轻松,尽管阿舜已经将他抢来的车横在路中央阻挡前面的警察和警车,但在街的另一头仍然两辆警车绕了过来。其中一辆车在试图截停我的时候还在我的右后门上留下印记。 阿舜伸出手指探了探顶棚的那个弹孔,终于开口骂道:“你奶奶的,又鸡巴不是什么大毒枭,不过是个官倒居然能把95式狙击都招惹来。这他妈是什么社会?!黑道白道,大家总得讲个公道……”回头问我道:“那女人是谁?” “谁?” “就在我开枪的时候,在你面前冲你笑得很甜的女人。不要质疑我的视力。” 我无奈地笑笑:“我不认识。” “我想你不会愚蠢到告诉她你在哪里干什么是吧?”他耸耸肩道,“不管怎样,她认识的人是你。我们把她留在了现场,所以如果明天一早起来发现你被警察通缉了,你可不用太惊讶。” “那不可能,她既不是警察,也不认识我。”我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道:“那么,今天晚上你的目的是什么?你似乎没有解决你的目标。” “恰恰相反,已经非常干净彻底的解决了。” “但似乎奥迪车里的人依然活着。” “死了,我们走的时候也许还活着,现在必定已经通知他当大官的老爹过去认尸了。”他一笑,道:“你不是这个行当里的人,不理解是当然的。这中间的过程很复杂,简单地说,如果你是缉毒组的组长,今天晚上的事情你遇到了,你会怎么办?” “……” “你不知道也很正常。任何一个稍微有点经验也有点脑力的警察都能分析出来,今天晚上去跟对方谈之前出现这样的事情,那么毫无疑问,对方是不愿和自己见面,也没有诚意再谈下去。我开枪攻击的对象不是警察,是那个Silvia的后台老板安排在外面警戒的枪手,由此引诱大批埋伏在暗处的特警出来,那么即使大家都冷静下来发现我很有可能是第三方,也无法掩盖双方在事发前埋伏了大量枪手的事实。这样一处刻意安排的事情彻底的消灭了双方可能仅有的一丁点信任,他们再往下继续谈的可能性为零。事实上最吊诡的是,这种情况其实大家心里都知道双方总是会安排些人的打个前站,如果没事一切顺利埋伏没用上,那么继续唱哥俩好啊;但如果像现在这样互相开枪照面了,那就撕破脸了以后也没得处。” “然后?” “然后如果我是今晚警方的负责人并在现场的话,我会明白所有谈的希望都破灭了。那么在这个时候最好的选择是以对方首先开枪自己必须自卫的借口将那个祸害乱枪打死,然后彻底封锁现场,搜出那个种大麻的装置。否则等到人家家里的老头子出来,就再没机会碰别人了。虽然回去面子上肯定会被上头骂,但是上头脑袋清醒的话私底下也会赞同这个做法的。因为比起什么都没有干成还断了所有的路来说,这样多少还有些面子。” “如果没将那人打死呢?” “不可能,”他信誓旦旦地说,“他必须死。因为现在干什么工作都会跟奖金联系在一起,警察内部也有业绩评比你知道么?” 我不知道。他掏出一张照片:“你也许会有兴趣。这是今晚死掉的那个人,你也有份。” 我张口结舌:“我……没有……动手……” “我也没有亲手朝他开枪,”阿舜道,“把照片拿去做个留念也好。”我接过照片,狠狠地眨巴眨巴眼睛,看着照片上的人。 然后我解脱般长长地舒了口气。 在所有的故事里,莫名其妙被杀掉的人总会和主角有某种联系。也许我是个故事狂,也许我有幻想症,我始终认为,这个死去的人不会和我无缘无故。这也是我一直那么紧张的原因。然而现在,照片上的这个人很明显我从来没见过。 当然,我忽然黯然想到,也许在这个故事里,主角其实并不是我。 “怎么?”阿舜看出我的神色变化。 “没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人?” “你真地想知道?”他一笑,“因为人人都该死。” 我沉默无语,这样的言论太符合这个人的身份和行为,其中显而易见的刻意程度让我忽然之间——其实经常有——有种幻觉般的眩晕。 推开门来,阿舜慢慢地往前走,直到走上沙滩,走到潮水一浪拍一浪的碎裂在夜的面前。同样碎裂的还有天空,雪停了,厚重了几个星期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云在不经意间散了。他叉着手注视着面前的那片浩瀚深蓝,以及深蓝上方那片更浩瀚的有星星点点的深蓝。 他是谁?他叫什么名字?他从哪里来?他为什么要插手这件事情并要杀人? 我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一个一听就知道是诨名的称呼代表他。我留在车里一边找那颗可能已经要了我的命的步枪子弹,一边心里寻思阿舜谜一样的来历。但让我失望的是,我既没有找到子弹,也没有找到可以让我多了解那个人多一些的东西。当然,不可否认的是,我留在车里多少也是想避开他那种言行举止间让我不能不服从的无形压迫。潜意识里在默默祈祷,希望当我抬起头的时候他已经消失不见,如同他的出现。但我再次失望。 “别找了,”他已经回到车边并看出我在找什么,“弹道是从你脑袋右后方进来的,直插你的左耳旁边从你摇下来的车窗出去。我没有料到他们搞得那么郑重把狙击步枪都弄出来了。”然后他冷冷地笑着道:“你也别指望我现在就消失,我的事情还没办完,估计还用得着你。别不满意,你自己也麻烦缠身,有足够多需要用得着我的时候。我们这个叫互惠互利不是么。” 是个屁,我没好气。“我有个屁麻烦。”我咕隆一句。 “是么?”他站在车外,路灯淡淡,他的脸一明一暗,明的那半是嘲弄,暗的那半就看我个人理解了。 我有麻烦?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毫无征兆的他忽然猛地一转身,眼睛死死地盯着身后…… 我猛地回头,后座上一无所有。回头看见阿舜正冷笑着轻轻地冲我点头示意。 一辆车驶过来,车灯让阿舜的影子长了起来……我张嘴想问他知道些什么,忽然想到有什么不对劲。 影子应该短起来? 我看着他,他仍然看着我冷笑。没有车过来,他的影子忽然长了起来。他站在星光下,海风吹着潮水的哗哗,他没有动,他的影子竟然自己在动! 那影子像一个人蹲下的人起立一样舒展开来,接着侧面伸出一只手,那只手直指向我! 黑糊糊的影子……阿舜的手依然坦然地插在裤兜里。 他不是人! 我的全身毛发猛地竖立起来,他不是人!那是什么?这个念头如同一跟巨锤一样疯狂的把我击到心脏梗塞。我猛地点火,飞快地踩着倒挡,伴随发动机的轰鸣飞速旋转的前轮沾上的沙子被甩出老远。 快!快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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