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 冯小涛(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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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终于确定我的感觉确实是逐渐变得敏锐起来。每天清晨倒在床上,我都能听到每一根毛竹的竹叶上的露水汇聚而使自己惊醒;每天傍晚开车该开灯的时候,我都常常忘记开灯而驾驶自如;每天午夜回去吃饭的时候,我都能嗅到空气中每一个饥饿的因子。不仅如此,我甚至能尝到自己唾液的味道,我甚至能握着方向盘感受到前面另一辆车汽缸活塞的上下活动。 我想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神经衰弱。 但这都不是重点。冯小涛也好,南斗也好,钱包也好光碟也好,统统被我抛在脑后。最近几天以来,白天黑夜,黑夜白天,我的心思全部集中在鬼洗头的事件里。这事情我想告诉别人,却不知道从何说起,更不知道向谁说起。我觉得自己是一座火山,憋着憋着迟早会被自己的爆炸炸成碎片。 另一方面,我又觉得自己象个孕妇般恐惧,不知道自己肚子憋的是怎样的恶魔。我象孕妇一样吃不下饭,睡不好觉,睡觉不敢翻身,恐惧着孕藏在灵魂里的邪恶。南斗他们四个,酒吧的赵德生,面馆的黄大勇,都一致认为我是病了。从某种程度上我同意他们的这个结论。每天任何时候照那面卫薇薇置在厕所里的镜子,我都是眼睛红肿面无人色心神不定,象孟小菲动画片里的吸血鬼。也许吸血鬼都是失眠严重到需要每天把自己埋了才能入睡?反正我宁愿每天弄口棺材把自己装起来,自从鬼洗头之后,那张空荡荡的大床越发让我没有安全感。我没法不让自己幻想一只从墙壁里伸出来的湿漉漉的手在我头发上搅动的场景,但每想一次,我就越发难以入睡一分。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但出于某种原因,我知道,那不会就此结束了事。我也尝试着从几个W的角度来分析这算是这场邪门大戏的哪一幕,但一无所获。 估摸着时间,一直想去黄大勇那里。但这天晚上偏偏非常邪门,每次都要靠近黄大勇的小面馆所在的胡同的时候,就会有客人出现。本来拉完一个我就想回来,可这天晚上生意却好得非常另类,以至于让我怀疑是不是黄大勇那片社区在闹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恐怖事件,所以所有居民纷纷倾巢逃难而出,在这午夜时分。 雪停了,路面一片亮光,可以反射出天的模样。天色阴森得象二十年前小时候看见的国营商店柜台后面大妈的脸——你认得出这是天,但你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让你难受的——许久没有看见过了,却在这晚一出现就遮住了整个城市。这极端另类的怀旧情形连夜风都看不下去了,于是它鼓噪咆哮起来,卷走最后的枯叶,又把街角的落叶操弄起来,似乎在预兆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几乎是在那一瞬间,温度降到车窗缝隙不能容忍的程度,我不得不把车窗紧闭,但口中依然吞云吐雾地呼着白汽。 就在我第六趟准备去黄大勇那里吃碗面暖暖身子的时候,路旁公车站等末班公车的两个人举起了手,似乎是也忍受不住了天象的怪异。当然,也有可能是忍受不住温度的骤降。 “两位去哪儿?”我抬眼望了望,后座上来两个年轻的女孩子,一个圆圆的脸,一个穿了耳洞还没来得及戴耳环。 “省大,正门。” 似乎是两个大学生。她们角色活跃,她们一上来就存心打搅我车里美好静谧气氛一样不停叽叽喳喳,她们语速飞快,思维灵活,表情丰富,话题转变之迅速让我头昏脑涨目瞪口呆,以至于让我无法确定到底是我混乱头脑的幻想还是确有其话: ……花儿现在真的不好听了。现在新出来的组合根本就是垃圾,更没意思。我也觉得是。听他们的不如去听听我们学校那几个。你说我们学校的?哎,别提了,早散伙了。那更是群没品位的家伙。那个主唱,五音不全的。我怀疑他认不认识五线谱。不是说唱歌,我倒觉得那个贝司长得满有个性的。得,你还别说,他们几个就还那贝司长得象人样。咦?你不是发誓进大学要找个老外男朋友吗怎么变了。才没有,不说这个。不过我听说那个贝司缺钱用,到处搞传销,据说被学校发现是要被开除的。瞎——那是吓唬你的。这算什么,我同寝室新搬来的那个,一来当天就请大家吃饭。我没给你说过吗?没啊。你猜怎么着?她想介绍人在她那儿买香水。她不知道哪里搞的货源。女士的基本齐全,男用古龙也七七八八。全是世界名牌,CD啊GUCCI啊什么的。还很便宜,比大商场里起码便宜三成吧。假的吧?没,倒是真的。有款我以前的男朋友送过我的,我一闻就知道。那怎么能那么便宜。听说是水货。很赚的。现在她开始做护肤品了。哎——人人都有路子……你现在脸上用的是什么?我看你的脸保养得好好哦。咯咯,瞧你这丫头!那是你姐姐冰肌玉肤天生丽质。哎呀你告诉我好不好嘛。用什么呀二十块一盒的烂牌子,随便抹抹。我最近眼袋好重哦,你看。你这算什么,没有休息够,少喝点水好好睡一觉就全好了。对了,说到眼袋,你看见我们新来的那个老师了吗?你说教马列的那个?呵呵,她第一天来我就注意到了。呵呵,她那不叫眼袋,叫脸浮肿。人家都说,哎呀你们这届新闻系怎么找了只熊猫来教马列啊……哈哈哈哈……”“呵呵呵呵……” 等等,新闻系?我已经乱成一团的脑袋忽然象抓住了什么成型的东西,我瞟了眼后视镜,打断她们的欢声笑语:“你们是省大的啊。” “对啊。”圆脸回答道。 “新闻系?” “怎么?” 尽管不抱什么希望,但我还是决定问问:“你们认识一个叫冯小涛的人吗?” “冯小涛?” “啊……比你们大上好几届,也许六七届吧,也是新闻系出身的,后来到电台做主播了。” “大六、七届?老头子了,谁认识啊。”圆脸撇撇嘴。 “哎?”耳洞忽然象想起了什么,对圆脸道,“他是不是说的那个讲鬼故事的冯小涛,他后来好象有个女朋友也是我们系出去的一师姐,叫什么来的?你不记得了?去年我们才进学校的时候就听他们说过的。” “卫薇薇。” “卫薇薇。”圆脸也想起来了,和我同时说道。 “对了,就是他,”我道,“你们听说过他什么事吗?” 两个女孩子对视一眼,忽然表情古怪起来。 “他呀,”圆脸道,“他整个儿一个心理阴暗的变态,编了不少鬼故事,把人吓得半夜不敢起夜。” “是啊,省大所有的建筑里的鬼都是最先从他嘴里出来的。”耳洞道。 “听说后来他去电台做一个半夜将鬼故事的节目……”圆脸正说着,耳洞忽然一拍她:“别说了。” “怎么了?”我奇怪道。 “应该没事儿吧。”圆脸胆子似乎大些。 “哎呀你要说就说吧。” “后来好象真的招惹上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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