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楔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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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楔== 杀手第一次感到危险,是在那座毛竹荒山的小楼旁。 如果说之前杀手还不过是感到困惑、认为此次任务非常棘手的话,这次的经历真正让杀手背心发冷,全身冒汗。这并不是说杀手心理素质不过关,事实上他的表现已经非常胜任他的工作了。但在事情发生之前,他仍然没有料到在这座荒山上居然会有人想要他的命。 自从跟踪到那位倒霉司机的家之后,杀手就彻底地清查了这座小楼。杀手谨慎的性格决定他不会放过一丝一毫的踪迹,所以当他趁司机入睡之后,从沙发下面搜出那个钱包的时候,嘴角不由自主地挑了起来。 里面是郑美欣的照片。 事实是浅显明白的,郑美欣坐这个司机的车将她死去老公的骨灰带到殡仪馆,这个司机在得知这一情况之后纠集同伙,去殡仪馆和火葬场将骨灰转移了出来。并且很快的,几个人一起搬进了一个非常荒僻的楼里躲避市面上的风声。 杀手觉得自己已经摸到了一团乱麻的线头。这个司机如果真的是个司机,那才是咄咄怪事。杀手认定,这个司机与他这次的目标货物有着莫大的关系,甚至有可能是那个货物的得力手下假扮的出租车司机。 毫无疑问,货物知道下葬那天他本人必须亲自出面,但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候,这样的风险太大。于是货物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让手下去把骨灰偷出去。这样自己既可以不必冒着生命危险出现在下葬的场面上,又保全了道上的规矩和自己义气的名声。 只是去偷骨灰的人,必须是货物自己的亲信,否则事情一旦流传出去,货物也不要再混下去了。 杀手压根儿就没有想过要与那孤儿寡母继续过不去,现在既然已经找到了货物的另一个亲信,那么就守株待兔好了。杀手相信,用不了多少时候,这个开着出租车的家伙就会去找他的老大邀功,而那时候,就是这笔生意完结之时。 于是,在山脚下那些简陋的棚户群之中,多出来了一户用石棉瓦和塑料棚搭起来的窝棚。杀手心安理得地在此住了下来。棚户多数打工的民工都在这大冷天里待不下去,或进城另觅安身之处,或回了老家,这在客观上给杀手的进出行动增加了更大的便利。 但五个星期的民工棚户生活之后,杀手终于在自己一阵咒骂声中走出了窝棚,并开始怀疑自己到底在干些什么事情。五个星期以来,杀手每天晚上偷不同的汽车摩托车跟在那司机后面,发现这个司机比任何一个出租司机更像一个出租司机。他开车赚钱,拉客顺路,路线熟悉,还常到一个一看就是专门给开夜车的出租车司机准备的面馆吃面,并与面馆老板打得火热。 另一方面,杀手调查同楼居住的人的身份也出了点状况。除了司机以外一共另有四人,其中三人是没有工作的待业青年。杀手很能理解这种安排——即一个亲信带领其他不相干的、甚至不是道上的人去做偷骨灰这件需要守口如瓶的事情其实更让人放心。但当杀手了解到剩下的一个女人竟然是正经市电台主持人的时候,他就再也不能心安理得了。窝棚晚上哈汽成冰,冷得足以冻掉耳朵,杀手翻着白眼在心里咒骂自己不知这回是触犯了哪只霉头——当环卫工人还住窝棚,一身垃圾酸臭还长冻疮,最后一事无成。 于是,按捺不住的杀手终于在一天兴起之时直接出现在了司机面前。这天是平安夜,杀手在这个冬天晚来的雪中出现在司机面前,司机还在车里打盹。看到杀手的出现,他不仅不慌张,还一脸的茫然和懵懂。 杀手以为这个城府如此之深的人当然应当也是一个出色的演员,他坐进车里,一路上不断地拿话试探司机,却发现司机尽管有时候张口结舌、但始终滴水不漏。杀手无数次想就从汽车方向盘里抽出电线将司机捆起来加以酷刑,最终却不得不断掉这样的念头——上回那个夜总会经理的口风也很严,杀手不知道是不是这里民风谨慎,人人说话都守口如瓶。 与此同时,杀手发现这个司机的技术好得出奇,远远超过了普通司机的程度。但杀手最终放过了司机,因为在进出租车的时候,他自己产生的幻觉让他心里有一份忐忑不安,这样的感觉他许久都不曾有过了。 他从倒车镜看到后座上忽然出现一个红衣服的女子,在后座上从睡倒的姿态撑了起来。 杀手回窝棚之后,决定最后一次清查小楼。但结果很让他自己感到生气,因为他发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小楼里开始种植大麻,而另一间屋子里,七八盒骨灰藏在柜子后面,似乎是在为混淆视听做准备。 这两件事情都与杀手这次的买卖有极大的关联,但杀手之前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有点神经质的司机身上,却忽略了小楼里其他人的行动。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并不是什么少见的计策,但却居然差点骗过杀手,这让杀手对自己感到多少有些失望。 杀手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更加小心的对待小楼里的众人。尽管看起来,一个普通的出租司机,两个普通的无业青年,一个普通的辍学少女,一个普通的电台主持人,每个人都看起来非常像他们自己本身的身份,但他们做的事情,却很难说是普通寻常。所以尽管天气越来越冷并开始下雪,杀手依然坚定地潜伏在窝棚里等待着。 另一方面,杀手心里的那份忐忑越发沉重,并最终等到了事情的进一步发展。 一天夜里,杀手在窝棚里整装待发准备下山,锲而不舍地继续跟踪那个司机到底,忽然间听到窝棚靠山的一侧发出一阵怪异的脚步声。杀手谨慎地摸出枪,从窝棚的另一个开口钻出去,发现两个人影在一前一后地走着。 走在前面的那个人正是在屋子里存放骨灰的家伙,走在后面的那个杀手第一反应是和他睡在一起的女人——那个电台主持人,但很快杀手就意识到,自己又看见了所谓的幻觉。 走在后面的是一个红衣女人。 两人一前一后正在夜色中朝自己的方向前行。前面的那男人身体别扭的行动着,仿佛是被无形的绳子牵扯住的木偶。杀手没有犹豫,他知道现在还不到开枪的时候。于是他一猫身朝一旁一窜,躲在了十来米开外的地方。 果然,那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他住的窝棚,借着反射的雪光,那男人的眼睛如同被根无形的棍子撑住一样大张开来,嘴巴怪异地裂开,似笑非笑。那男人以怪异得不协调的动作和大得惊人的力气从地上朝起一根五六米长的木头,猛的朝杀手居住的窝棚砸去。“咵——砰!”脆弱的窝棚瞬间即被砸塌下来。 更让人吃惊的是,那男人竟然徒手抬起一大块废弃的钢筋水泥预制板,随意朝已经塌掉的窝棚一扔,预制板像张纸一样飞出,“砰”的将已经塌掉的窝棚彻底压扁摧毁。显然,如果里面有人的话,即使强悍如同杀手本人,也在劫难逃。 最让人吃惊的是,在那男人做出动作非正常人类的力量能够到达的范围的时候,杀手留意到,那个一直在一旁观看的女人竟然没有为月光留下任何影子。 杀手没有再迟疑,他举起枪对准那红衣女人的后脑扣动扳机,“砰砰”两声巨响过后,那红衣女人的面前多了两个雪洞。杀手信得过自己的枪法,他曾经为此苦练多年,但子弹从她脑袋后穿过射进雪里而她却依然安然无事。 她扭过头来,看不清脸部的表情,但杀手当然早已不在开枪的那个地方了。 于是她四周张望了一下,没见到人影,就慢慢和那依然怪异地裂着嘴的男人往山上走去。 杀手长出一口气,从藏身之处露出脸来,心里仍然砰砰地跳动。他确定,自己是遇见了非人力的东西。 但杀手并不害怕。他手心的汗水一半出于紧张,另一半则出自兴奋。因为杀手本人,并非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怪象。在他最初出道的时候,他曾经在一个荒无人烟的戈壁中与邪恶打了很久的交道,其中有人为的,也有超越人为的。要接受鬼这个事实对于杀手来说并不困难。杀手认为拒绝相信自己亲眼看到亲身经历的东西无疑于掩耳盗铃,只有无知的世人才会一边压抑心里巨大的畏惧一边矢口否认凌驾于自身能力的存在,一边猥琐的将自己的恐惧装在信仰脆弱的外套里一边将心理学和超越物理学规则的事实混为一谈。但杀手不会这样做,这或许因为他知道比平常人更多的物理学和心理学知识,或许仅仅因为他是个杀手。对他来说,仔细观察冷静判断并接受一切发生的事实是他活下去的本钱。他也是这样做的。由此他累积了足够的对付任何事情的资本,人也好,鬼也好。他甚至认为,自己被恶鬼上身至今也未曾摆脱。 这有可能是他做这个行当的原因,但毫无疑问,并不是每个卖家都有他这样的资本。 他开始发现那幢小楼里发生的事情越发的复杂和有趣了。为了进一步的调查,深入的了解事情的本质,他认为自己必须和房子里的某个人打一定的交道。最后,他锁定在了那个种大麻的少女身上。 那少女年幼无知,充满了躁动、叛逆、自以为是等等青春期的各种疑难杂症。她正叼着烟盘腿在电脑面前目不转睛地瞪着电脑屏幕。这里是个人来人往的网吧,这里,每个人都坐在与邻座不过十公分距离的拥挤座位上。这里是个和陌生人近距离交流的好地方。杀手毫不犹豫地走到她身旁坐下,满脸笑容对她道:“嘿,交个朋友如何?你的QQ号是多少?” 那少女暼了他一眼,吐了口烟:“我操,你也太老点吧。有你这样说话的么?老牛想吃嫩草啊还这么着急?” “人老,脸皮就老。” “我呸,除了张老脸,你他妈还能有什么?” “还有把老枪。” 杀手笑容可掬地捞开外套露出腰上的枪,然后满意地看着那女孩的眼光从鄙夷到震惊,再从震惊到好奇。 ==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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