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 裂痕的出现(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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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道,“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说话的人是主唱?” 他扭过头,用很奇怪的眼光看着我:“我就是这个说话的主唱,主唱就是我。” 我噎了好半天,才道:“不……” “不像,是吗?”他不知意味地笑笑,道,“我也觉得不像。因为那根本就不是我的声音。” “你是说,你根本就没有说过这样的话,那么是有人盗版……” “不,我说过那些话。一个字都不差,那是我说的话。如果是翻唱,谁会翻前面说的介绍?” “但是声音不是你?CD还是原来的CD?” “明白了吧。” 非常清楚,发生这种情况,只可能是—— 他扭过头,脸朝前方。我惊恐地发现他的脸和刚才也有些不同!先是声音,接下来当然应该是外貌,我应该能想到的!他的脸在蜕皮,蜕得非常快。 他是谁?! 头皮猛然炸起,毛发将衣服隔离了我的皮肤!但我依然感到一股一股的寒流在我背上乱窜。我假装自己并没有注意,假装自己依然十分镇定平常,但湿漉漉的汗水出卖了我。他看着方向盘,忽然用一种与刚才绝然不同的声音道:“你的方向盘怎么湿了?” 是我手心的汗水,我瞥了他一眼,他的脸已经整个扭曲变形开来,蜕皮从耳朵后面和脖子下巴连接地方开始的,越来越快。 他怪腔怪调道:“你的方向盘是怎么回事?” CD开始自动播放,那段话又出现了:“大家好,又见面了。我是你们的老朋友皮皮。下面你们听到的这张专辑收录了一首最新创作的新曲,以及重新演绎的我们乐队以前的一些老歌。这回这首新曲的创作过程十分漫长,相信不少老朋友们会为我们在一年之后仅仅推出一张单曲很不满意吧?呵呵,不管怎样,还是让我们先来听听吧。这首曲子的名字我们争论了好久,我们五个人在长达一年的时间里都无法消灭分歧,最后,这些分歧被统一在一个名字,《无题》。” 他道:“你很热吗?” 我的手几乎要将方向盘捏变形了,因为我终于知道什么地方不对。 那个说话的人的声音,是刚才CD里面的声音;刚才CD里的男声,跑到了我旁边这个乘客的喉咙里了。这是不是说明—— “怎么那么湿呢?”他在阴恻恻地笑着。CD里那段话结束之后并没有音乐出现,而是一阵风刮过的稀娑,是风吹过毛竹!我别过眼睛,惊恐地看到他的身体上面、脖子上面转过来的那脸赫然是我自己! “该右转了,喂!右转!”那乘客大叫一声,将我从幻境中拉了出来。 原来……又是我的胡思乱想? 只不过…… 我右转过去,那乘客接着道:“刚才说到哪儿了?嗯,所以当我发现不仅仅是一张CD变音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头了。我得去找阿亮,是贝司,看看他是不是也遇到这种情况。” “体育场?” “嗯哼,他大学毕业没找到工作,现在每天早上去体育场教一帮老头老太太网球。到了,就这里。” 我煞住车,他掏出钱:“别找了。幸好遇见你了大哥,不然可得把我憋坏。昨晚上可把我一人给吓坏了。” 我道:“是不是每张CD里你的声音都变了?” “对。” “喂,你还没告诉我什么地方不对。” 他象看一个神经病一样看了我半天,才道:“不是你刚才告诉我,你不是说那背景里面是风刮过毛竹的声音……”他眉头上的川字越锁越深,“你……没事吧?” 我苦笑摇摇头。皮皮,这角色的出现意味着什么?毛竹,是我告诉他的?我都说了些什么? 或许是为了修补那天众人因为房租事件而闹出裂痕的关系,周末,冯小涛(我敢肯定实际上是卫薇薇)决定请大家去电影院消遣一趟,并特意嘱咐我也一起去。 对于她的好意我能够充分理解和体会到,但另一方面,我却越发感到那条裂痕如同干旱断流的河床上的缝,一天比一天深,也一天比一天明显。如果有一天发生地震的话,兴许裂痕就远远不是缝这个字能表达的了。 唯一的解决方法是,下雨。 然而善意的水并非通常想象中那么容易。善意人人都明白,除非是傻子。南斗不是傻子,孟小菲虽然很讨厌,却也不是(我宁愿她是)。但毫无疑问这样的做法压根儿和他们两人的价值观毫不相符合,在他们看来,事情已经过了,再干这一套多余而笨拙,充满了虚情假意的客套。 真的是不同的阶级吗? 当我坐在南斗和冯小涛中间的时候,这个问题开始和面前的画面一起地闪来晃去。电影院的空气中弥散着廉价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这里干净,整洁,禁止吸烟,衣冠不整禁止入内的标志堂而皇之的贴在门口。这里的座椅质地柔软造型漂亮,似乎在竭力让坐上去的屁股们感到舒服。然而可惜的是,坐上去总是觉得不大舒服。 象卫薇薇的努力,或者象那场电影本身。 那场电影的名字我毫无印象,只依稀记得剧情很无聊,是那种典型的香港黑社会加恐怖片的揉捏,黑帮老大莫测高深一惯,年轻弟兄杀父情节浓烈。看起来香港那个城市真是有够叛逆的啊。 但看得津津有味的却不是叛逆的圆领阶级们,而是卫薇薇和冯小涛。孟小菲看到影片开头惊心动魄的群殴结束惨绝人寰的满街鲜血流淌的时候,哼了句震惊四座骚动当场的话:“我操,这莫不是大象被放翻了?”然后她就开始很不耐烦地消灭卫薇薇的爆米花。南斗也皱着眉头对着可乐瓶大吹泡泡,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我想谁都该明白那是因为他比孟小菲大上不少年纪稍稍成熟那么一星半点。 电影院黑洞洞的环境让我也抱着可乐陷入自己的思考。象怀里的可乐气泡,现在我手里的问题从一个分裂成了开来,没完没了一个接一个。首先还是那只该死的钱包。谁在那屋子里?在干什么?这问题想着让人不寒而栗,想着自己曾经在南斗他们搬进来以前、在那所空荡荡的房子里和那个不知称谓的东西共处良久,这感觉绝妙极了……当!电影里忽然响一声配乐让我吓了一跳……然后是那本书。社会达尔文主义,实现自我价值,神秘的人影,对了,还有“我打扮那么帅给谁看?”这个问题深深地困扰着我,尽管我无法找到确切的理由,但我却以让我自己都吃惊的固执以为这和这一切不可解释的事情有着某种神秘的联系……再一个问题是皮皮的CD。我操,这本应该是他的问题,和我无关,但是为什么我会告诉他那背景音乐是毛竹上的风声?我产生幻觉的时机巧到了无法让人相信没有预谋的地步。那是不是说明,那跟我有莫名其妙的某种联系?某种我现在还不知道的、但是很要命的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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