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 平安夜(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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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那种该死的次序见鬼去吧!人活着必须要有信念,”南斗又道,“紧紧地跟随自己的心,上学上班结婚生孩子让孩子这样重来一遍自己去死,这算什么生活?” “没错!菲林洛斯特!既然愿意这样,为什么不去做呢?为什么不朝着自己的心愿的方向奔去,而是让实际不存在的枷锁套住?” 这两个人不说则已,一说到这个话题就象一人喝了一斤二两二锅头之后再嗨一把“狂喜”或者“忘我”(据孟小菲说是第五季里的最畅销的两种药)一样来劲。我不愿意每个星期来听他们重复说这样毫无新意的没趣而又虚无缥缈的话题,我想没有人愿意每个星期都莫明其妙被别人教训怎么做人。当理想主义狂热到这种程度,除了疯狂之外恐怕别无收场办法了。而要说疯狂的话,如果要我选择,我宁愿选择孟小菲电视里的那个黑色幽默的一辉或者贝吉塔。于是我换了个话题道:“上回你们说组乐队,后来呢?” “当初,嘿嘿,”南斗尴尬地看着赵德生一笑,“当初我们组对的名字是飞骆,菲林罗斯特的简称。” “飞骆?” “飞翔的飞,骆的骆。飞字很好理解么?至于骆驼,我们本来是想从一个城市流浪到另一个城市,据说野生骆驼都有这种生活习惯。我们甚至还找到一个录音棚,条件好过绝大多数唱片公司。” “后来呢?” “后来我们发现象我们那样的想法太多,那太不酷。于是我们有了个计划。”赵德生接着道。 “什么计划?”我很好奇。 “我们打算在全国各地开一个连锁酒吧,让所有有我们同样想法的人参与进来,有音乐才华的可以来表演挣路费,没有的可以来做招待或者酒保。酒吧名字就叫菲林洛斯特。这间,”赵德生用大拇指对着天花板一比划,“算是第一间。阿斗虽然没有出钱,不过也有感情投资,哦,是理想投资,算一个股东!我们才刚刚起步,不过,我们都为理想而奋斗着。是吗?” “对!”南斗兴奋地赞同道,“都说人生如戏,命运是导演,世界是舞台,人人都是戏子,按照规则在台上不由自主演出。我们要改变这一切,让人人都做自己的导演!” 上回他们可不是这样说的,我看着烟熏雾绕的淡蓝色烟后面的两人的脸,越看越不真实。上回他们可是自己承认乐队失败的,而且,这间酒吧也不叫菲林洛斯特。 “这就是我们的理想,我们也希望人们能够觉醒起来,”南斗道,“说到这是场革命也不未过。你该明白吧?彻底的、生活方式的革命!打破所有禁锢人自由追随心的方向的枷锁!推翻所有的不合情理的次序!人该为信念而活着,自由地追逐自己的心,而不是为了培养自己的后代成为自己一样的蚂蚁!” “奴隶!”赵德生加重语气强调。 照这样的说法,人类应该绝后,然后所有人疯狂地从一个地方奔向另一个地方。人应该这样生活?他们又端起了杯子,我感到那刻骨铭心的香味正在从我的每一个毛孔中渗透进来,直到我灵魂的深处。我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再坐下去,于是叹了口气:“你们聊吧,我得走了,还得去挣钱。今天是个睁钱的好日子。” 他们眼睛里的惊异在一秒钟之内变成了无奈和悲哀,我知道他们在可怜我,不过我还是决定先走人。最重要的原因是,我不想玩得不想干活,以至于回去梦见些让自己心惊肉跳的事情来。 我也不想玩到最后崩溃掉,开始喝酒。 “给冯小涛他们先说一声。走了。”我的意思是说,今晚抱歉,你们得自己搭车回去。然后我转身而去。走了两步,背后隐隐中传来两声评价,在震耳欲聋的摇滚中清晰无比。 “蚂蚁!” “奴隶!” 人生如戏,命运是导演,世界是舞台,人人都是戏子,按照规则在台上不由自主演出……说得真好。不过,我知道,这样的定义不适合用在我身上。我回头望了望酒吧,霓虹灯组成的“第五季”标志周围没有任何“Feeling Lost”或者“菲林洛斯特”的字样。我甚至怀疑所谓“飞骆”乐队的超过专业唱片公司的高级录音棚也许只出现在南斗和赵德生大脑里充满酒精的时候。酒吧的玻璃都被里面的热气熏得汗水淋漓,在酒吧外面漫天鹅毛大雪中,我第一次真切体会了所谓第五季的意思。隔着玻璃看不清里面的人,只能看见有许许多多的人影,他们随着摇滚的节奏摆动着,发泄着,挥洒自如。在这里,痛苦,悲伤,绝望,失落,所有不好的情绪都被那一声又一声的鼓点锤进了地下,剩下的只是人造空气清新剂带来的芳香。那里面除开其中两个人,所有人都陶醉其中。虚伪吗?快乐吗?有什么好大的关系吗? 我明白过来,想揭杆而起革命的流浪蚂蚁也好,陶醉在似是而非的真实与虚假之间的欢乐中的奴隶也好,都和我没有关系,我也无法加入其中。他们是演员,他们在他们的舞台上。我看着他们,就象站在天桥上看着我跨下流动的车流人流。 我的位置,原来是台下的观众席。蚂蚁至少有个窝,我却没有。我是只蚂蚁,一只没有窝的蚂蚁,一边和所有蚂蚁一样不知道为什么的忙碌着,一边却站在天桥上看着它们忙碌的表演。 于是我冲那些演员笑了,任凭落雪在我的肩头堆积。 ——多么快活的一群企鹅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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