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 冯小涛的故事会(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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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一怔,还来不及思考,接着又是一个喷嚏:“阿嚏!” 着凉了吗?接下来喷嚏就象时刻不断下降的油标一样没完没了让人心烦意乱,我不得不捏住鼻子,钻进车里去。 这阵喷嚏,来得好怪——“阿嚏!” 不知道有多少人曾经注意到喷嚏这个小小的问题对自己心情的影响,但如果有的话,我绝对是其中最严重的一个。一阵喷嚏可以让我的心象绷紧了的弦一样,而每多打一个,那根弦就绷得更紧,颤抖得更厉害,似乎预示着某个不可知的未来里有最终弦断心伤的时刻。 也许我是有焦虑症,担心最后一个喷嚏的气流将我的眼珠从眼眶中吹出来。我这样自我安慰——如果这也算安慰的话。 所以那天晚上我最终认定不值得为那几分几钱的银子拼命,还是早些草草收工回去睡我的大头觉是正经。然而在回去的时候我听到了些怪异的事情。 事情的起端是在我停车的时候。我惊异地发现南斗的房间亮着灯,而他的身影则被灯光投射在了窗帘上。他居然如此早地回来让我感到有些不可理解。他那天是该在第五季一直待到深夜,拉上那么两三个钟头的琴以挣些饭钱茶银子的。在这天我鼻孔塞满了卫生纸一身冷汗以准感冒和准精神疾病患者的身份灰溜溜地决定放自己一晚上假的时候,南斗也惊人相似地做了同样的决定——只是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样的状况考虑的。 这该算是默契还是巧合?他真他妈该是我的室友,也许。 很快我就在自己住的地方象个小偷一样贼忒兮兮地趴在南斗的门外,发现回来的不止南斗,而是他们四人全部都回来了。同时发现的惊喜还有以下两点: 一, 他们没有听见我回来,这得归功于我长期养成的良好健康的轻手蹑脚的习惯; 二, 事情的重点还没有被我漏掉,赞美老天爷发明了一种叫喷嚏的有让我不想挣钱早些回去之功效的东西。 屋内终于安静下来,在一大堆催促来自急躁不安并且焦虑之后,屋内传来的是冯小涛的 声音。 “我并不是一个太会水的人,”冯小涛说道,“直到现在也是。记得很小的时候句曾经被父母带去过游泳池里。但是,不怕你们笑话,我胡子都长出来了,一到水里手还得捏着个高出水面的东西不放。后来真正学会游泳却是在的大学里。” 我感到有些异样的气氛在周围慢慢流淌,虽然听上去似乎是闲聊,可冯小涛说话的口气完全和他平时说话是两回事,似乎要郑重得多。而且,闲聊最起码要有人附和,而这个屋子里,只有冯小涛一人的声音,剩下的三人似乎连自己的呼吸都屏了起来。 “进大学的时候分宿舍,我住的寝室里有一个体育特长生,”他继续道,“他年纪排第三,大家都叫他老三。老三是二级游泳运动员,不过进了校门就没去训练了,全身心转行,弃体从文。他那一身的肌肉没得说,又平滑又结实,非常健康的健美,和那种健身房出来的疙瘩肉完全是两回事。随便走到哪个旮旯里藏着,他都能抓住女孩子的眼光,开课不到一个星期,头一回泡图书馆就有红着脸的女生扔纸条子过来。于是剩下的我们七个人都羡慕得不得了,威逼利诱,一定要他带大家练游泳。” 我听着忽然想笑,想来是他现在美人得抱于是做忆苦思甜状,不过还是不对,因为根本没有人插话。如果只是回忆过往的闲谈不会是这种情形,尤其难得孟小菲是如此安静。 “老三也是个好脾气的人,二话不说就带着大家去了游泳池。那天是个星期六,游泳池里挤满了人,于是老三要大家去跳水用的深水池。他一说这话我就发蒙了,因为我们八个人中就我一个是完全不会水的。可我一直咬着没啃声,面子问题啊。说到面子问题,老三还带着我们七个环肥燕瘦的一本正经做了几节体操,惹得全场所有人都向我们行注目礼,我不敢肯定,不过除开看老三的那些,笑话者是占大多数。那时候,我就想我要真的会水,肯定一猛子扎进水里再也不出来。” “后来就下水,他们几个都会游泳的,老三一个一个地来,一个一个地纠正姿势,传授要决,而且一上来就要求绕着跳水池慢游十圈。我不知道跳水池周长多少,不过看他们先下去的游过三圈之后就没有心思说笑,只顾喘气,显然是累得够戗。按老三的话说,这还只是准备活动。” “我故意落在最后一个,最后轮到我时,我知道藏不住,于是悄悄告诉老三我不会水,并让他别传出去。老三愣了愣,忽然笑道:‘不会水有什么关系,我有个法子能让你马上会了而且别人还不知道你本来不会。’我心里一喜,还没来得及听他详细说,只见他瞟了眼泳池,一脚抬起就把我踹了下去。” “那时候记忆是很混乱的,只看见绿色的水朦胧透明着有些光亮,周围全是气泡,我拼命地舞动着躯干,也不知道是怎么划的。幸好当时我还知道憋口气,没被水呛着,只是觉得鼻子和咽喉都发痛。没过多久我就浮了起来,很紧张,手脚飞快地胡乱划着,但我确实是浮了起来。抬起头就看见老三得意地笑着,还听见最小的老八远远骂老三不公平只教他游泳给老二——我排第二——开小灶学跳水什么的。老三也下了池,用手拓着我胸口,告诉我不用紧张手脚不用划那么快。” “本来既然老三到了我身边而我又已经能自己浮起来了那该就没什么事了,可就在那时候我感到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我的脚踝子。那只手明显的很水温不同,那的确是只手,硬硬的,象只剩骨头的手!” 手?我愣住了,背上一阵发紧,我想起了那只车里的手,扯着红衣女人的头发……我回头看了一下,车还在楼下,里面黑糊糊的似乎也没有什么不正常。 “那只手死命地抓住我的脚将我往下扯!我心里的恐惧没法用言语地形容,我只是越发拼命地划动着水并告诉他有人抓我的脚,他却说不要害怕那是你的紧张导致的幻觉之类,我想大喊救命,但是嘴一张开却灌了口水,他却说不要因为他在这里就忘记刚才已经学会的并告诉我一定要放松全身,可我根本没法听他的,我一个劲儿地使劲蹬着水,手死死地捏着他的手,那只手还是将我往下拽。我开始呛水,他却还在说什么人的比重其实比水轻之类的话,还将我抓住他的手扳开,结果我一下就被扯了下去。” 不可名状的寒意在我的周围蔓延,我几乎感到一股一股的凉气从我脚下南斗的门缝里吹出来,吹得我双脚几乎失去知觉的冰凉。我回头看看,黑色的竹影在风中怪异地摇动着,我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那片毛竹似乎在对我说些什么。我不想让自己的后背露空,暴露给它,于是我转身用背抵着墙。墙的坚实抵消了它的透心冰冷,我死死地看着那片毛竹,于是听起来似乎是那片毛竹在给我说冯小涛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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