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 冯小涛的故事会(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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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儿童集中营出来之后几天内,我都将一切抛到一边,脑袋里开始专注于思考关于人对自己钱包的重视程度这一严肃问题。通常意义上讲,每个人都重视自己的钱包,甚至也重视别人的钱包。可对我来说,这个问题明显有另外的意义。谁重视我的——郑美欣的钱包?我为什么重视郑美欣的钱包?似乎冥冥中有只手,在操纵着所有的一切……糟糕的是,我意识到自己对此毫无反抗的力量。因为那只手太过强大,黑色的潮流以不可抗拒的力量将我卷入其中,我徒劳地挣扎只会让我更加痛苦地呛几口水。就象最后一只没有冻死的夜虫看着那个注定属于它的悲剧的夜晚来临,毫无暖意的太阳毫不留恋地坠下,不管它爬到多高的山上,跳到多高的树梢上,那团唯一的光亮终究还是无法被阻挡、不可抗拒地坠下。 更糟的是,在钱包这个问题上,除了我之外所有人似乎对此并不知情。 最糟的是,有些人似乎知道事情的另一个方向,却对我守口如瓶。比如说,冯小涛。 那天又是个周末,我又一次拒绝了一同去第五季的邀请,独自一人开车上路。中途我路过几次第五季,载上些兴尽而归的人前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毫无留恋之情。 一路上,那个钱包总是在我脑海里,以至于好几次我都没有听见客人说的目的地。我深吸一口气,该死的,钱包!冷静地思索可以带来一些貌似很有参考价值的推理,人物一个个地推出来,又一个个地排除掉。屋里住的四人不可能有那样的动机,因为钱包诡异地消失和出现在他们搬进来之前就有过。冯小涛行为怪异,可是他不可能这样做一件事和我认识他以前的诡异相吻合。那座荒山山脚下窝棚里的打工者呢?不对,这只能解释钱包为什么消失而不能解释钱包为什么又出现。剩下的就是小偷……更加不符合逻辑。 对了,姓高的房东有这个能力,却很难解释其动机。房东一直监视着我?也许这个高房东是个变态有偷窥的癖好……针孔摄象机?南斗他们搬进来的时候彻底整理过房子的……再说,他把钱包挪来挪去干什么? 我毛骨悚然地想象着高房东那张阴险细长的马脸在森森冷笑,每天我入睡之后,他就从潜伏着的竹林里钻出来,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手里捏着那个钱包把玩着,原来那个梦是真的……“意义!”赵德生激情昂然的脸浮现出来。对,这样做的意义何在?他在找什么东西?他大可把我赶出去再顺顺心心地找。那么他在找的东西不是他的而是我的,只要我一搬走就全完了。他在找什么?钱包在他手里了……等等,他关心那个钱包干什么?想到这里我笑了,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真正关心这个劣质D版一两二钱重的路易斯维登,那该是它真正的主人,那个叫郑美欣的女人。但她也是绝对没有可能把钱包挪来搬去这样的无聊把戏。 剩下的一人就是我自己了。我将车停在路边歇歇脚,点支烟,也许是我梦游,但这点可以轻松的从孟小菲嘴里得到证实,就现在的情况来看,梦游地更象是冯小涛……我觉得大脑被蟒蛇一样的难题搅成一滩脑浆并飞快地在头颅里旋转起来…… 一个乘客拉开门坐进了后座。我连忙心痛地扔掉烟,问道:“去哪里?” “犀田街。”是个女人的声音。 又来了,哼哼,我一点不吃惊了。本来么,这个世界也许是他妈疯了,我忿忿地想道,不然疯了的就是我自己。原来现下全城年轻女性都流行夜半时分去火葬场找刺激,我有什么好抱怨的?还不照样挣我的钱开我的车。我瞄了眼后视镜,不是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虽然她的头发垂下来挡住了她的脸,不过看起来活生生的还在动,红色的衣服也显得很阳光。于是我更加放下心来。 至今为止,我都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我会放心。也许是思考一个问题的惯性结果,当我载着那位红衣女士的路上,钱包的问题又钻了出来。它在我脑海里若隐若现,挑衅般地东隐西藏,这一次我所有的神经电流都很称职地冲向它,结果不仅没有逮住它反而使得我的大脑震荡,它在我的大脑里兜着圈子,蠢蠢的神经电流们也跟着它兜着圈子,于是产生的结果和刚才一样——我的脑浆又旋转起来,一直转得我手脚冰凉,嘴里冒着白烟…… 不!不是这样,是温度忽然下降了!仿佛被一阵凉风刮过,鼻子好痒!我一惊,稳住方向盘,好熟悉地感觉,昨天那个可怕的梦里,也是先温度骤降……这条街好荒僻,除了路灯什么都没有。我瞄了眼后视镜,那一瞬间,刚才放下的心被什么东西抵住,一直往喉咙外抵—— 她的头发依然垂下,挡住了她大部分的脸,没有挡住的部分,惨白色的皮肤在接踵而来路灯照映下,一明一暗,一明一暗……每亮一次,一次触目惊心的死灰,如同一只有尖锐指甲的枯爪掠过我脆弱心脏的顶端。 有多少正常人会半夜去火葬场?而他们中,有多少会保持一种怪异的姿势?第一次听到郑美欣说的时候,感到一丝好笑。而现在,那幸存的最后一丝可怜的幽默感被冷酷的风一耳刮抽飞扁扁地趴在我的车窗上。我的手偷偷伸向车窗开关,但愿夜风能够吹开她可怕的头发……但愿她没有注意——不!车窗没有动静!我不动声色,悄悄地拼命地按着车窗按扭,但车窗纹丝不动。 我咽了口唾沫,强自忍住几乎从喉咙里跳出来的心脏。这是个梦么? 仿佛是回应我一样,车后忽然一片挣扎的声音,后视镜里,一只白色没有明显轮廓的手不知道是从哪里伸了出来,老长的袖子里盖住了手,只剩下大概的手的形状。它抓住了那个红衣女人!那个红衣女人的头发被它扯住了,它正在死死得将红衣女人拽向后面的窗户! “吱——”我猛地一脚刹车,不是我空白的可怜大脑指挥的,是我小脑的条件反射。一股明显的焦臭味从车的各处传来,是轮胎。 没有!什么都没有!红衣女人,怪异的手,挣扎,什么都没有! 幻觉……我闭上眼睛,长长出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仿佛许久没有呼吸过,心脏疯狂跳动得象汽缸里的活塞,两只手湿漉漉的,还有湿漉漉的方向盘,是我自己的冷汗…… 我无意识地一抬头,一阵红色忽然闪过我的眼睛!什么东西?!一回头,那个红衣女人正在人行道上,她正在朝我走来!该死该死,快走!一脚油门到底,轮胎再次发出尖锐痛苦的呻呤,焦臭味再次袭来,她越走越快,怪异的遮住脸的头发似乎被什么东西弄乱过……汽车一跃而出,疯狂地向前冲去。 我再次长出一口气,倒车镜里,那个红衣女人的身影几乎在一瞬间就缩小成了一个点,但我还不放心,继续以疯狂地速度行驶着,朝着人迹繁杂的市区冲去。我不知道到底开到多快,我根本没有念头去看。唯一能判断的是从发动机尖锐的声音来听至少在三千转以上。一路上冲过无数个红灯,几下猛烈的电子眼闪光灯也拦不住我,照吧拍吧,我才不怕,我的车牌号码早就消失在了一片足有一寸厚的污垢中……别说这个,在日光下,这辆车的型号颜色都被黑黄的污泥遮盖得七七八八…… 视野渐渐明亮起来,周围的行人车辆渐渐多了起来,我的心脏终于回到了正常的位置以正常的速度跳动。我第一件事就是靠边停车,让自己几乎崩溃的身体休息休息。一下车才发现,脚都软得几乎撑不住自己了。 真他妈可怕,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我点了支烟,看着我的车。那只手从背后伸出来的……我后背的寒毛又直了起来,于是我回头一看。后面过来一对穿校服的中学生,看上去怕是还不到拿身份证的年纪。那男孩勇敢地抱着女孩的腰,女孩则骄傲地挺着长满青春痘的脸接收公鸭嗓般声调的情话,毫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年轻就是好,这情形多少给了我点勇气,于是我打开后备箱。 后备箱里根本就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东西。水桶抹布,工具盒,备胎……都象当初我自己亲手整理过的时候一样。我关上后备箱,忽然瞥见前轮胎在霓虹灯下发出光亮的色泽。我弯下腰看了看,不由沮丧地想这对秋天才换的全新米其伦怕是挨不过年检了。 真冷,一身的冷汗在夜风中颤抖,鼻子一痒,一个喷嚏:“阿——阿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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