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 孟小菲和南斗(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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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想了许久那张如同我记忆中的涟漪一样越来越淡的女人的脸,最后我决定让自己相信那是那个叫郑美欣的女人,因为我身边经常出现的压根儿就只有两张女人的脸。而那既绝不是卫薇薇,更不会是孟小菲。 当孟小菲在做饭或者洗衣服的时候,我既很难将她与那个小太妹联系起来,也无法联想起她的真实年龄仅仅只有十六岁,还未成年。站在我,一个旁观的男性角度来看,孟小菲其实和卫薇薇差别只是性格而已,不管做事还是思维或者说话方式,都没有年龄层次的区别。而实际上据我所知卫薇薇甚至比冯小涛还大三岁。 也许站在孟小菲的角度,一切都自然不过。家务是她应做的,抽烟喝酒泡吧嗨药或者和南斗睡觉也是应有的消遣,看不过的人只能怪自己少见多怪,气气自己。 唯一能偶尔透露出孟小菲年龄的,是她每天雷打不动地在傍晚时分霸占住电视机,痴迷于看一些稀奇古怪的动画片。不争气的电视台放的动画片都似曾相识,雷打不动地播放着十多年前我在孟小菲那个年纪就已经开播了的画面。犹如二十年前跑运输队的二十年后叫物流公司一样,当年我看的叫动画片,现在叫卡通片。孟小菲和电视台两相作用的结果导致所有人都陪着她在吃饭时分听着那些来的非常霸道的台词,比方说,那个叫一辉或者贝吉塔的人总是很嚣张地对着电视屏幕,用当年教训我的口气教训孟小菲们:“觉悟吧!”,然后被打得鼻青脸肿。每当此时,孟小菲就眼睛放光面露喜色手舞足蹈,让人觉得这个世界矛盾的地方还真是不少。 那天我烟抽完了琢磨着去南斗那里要上两支,走到门口却发现大门紧闭窗帘紧封,里面忽悠着床头阵阵有节奏的嘎吱声,显然正上演一出人在人上肉进肉中的活剧。我一愣,连忙转身欲走。我不能欺骗自己说自己的心里完全没有任何阴暗角落可容纳偷听十六岁的女孩怎么叫床的好奇心,但如同拳拳到肉般的“啪啪”声已经让我闻而却步。 就在这时候,里面忽然传来孟小菲怪腔怪调的大喝:“觉悟吧——” …… 如果我是南斗,我一定会把电视扔掉算球。 那天下午,南斗悄悄搬来那盏奇形怪状的灯的时候,我正站在走廊上,一边和不远处的毛竹交流思想,一边燃烧烟草检验它们的净化空气功能。看到我他一愣,似乎没有预料到我那么早起床。 “这么……早呵!”他笑得很不自然。 “早。”我点点头。 他看着我,我看着毛竹,我的眼角余光瞟见他在观察我,他似乎想找些话对我说却又一直苦于找不到话题。终于,他决定还是先把他手里的东西安置好再说。于是他转身进屋。 那种灯颇为面善,我脑袋里寻思着,似乎和自助餐厅里在热食上的保热灯有相似之处。但令我困惑的是,他没有把那灯放进厨房,而是直接进了他的房间。我自认为自己身上的可爱之处还没有多到可以让他破费一大笔以保证我每天凌晨回家之后能吃上热乎乎的食物,所以我很想问问他那是什么玩意儿。他进屋之后开始和孟小菲嘀咕起来,两人的语气时而低缓,时而急迫,时而焦虑。时而出现一片沉默,只有东西搬动的声响。我不打算自欺欺人地说自己并没有一丁点儿好奇心,但是我还没有将勇气鼓足到可以驱使自己溜到他们的门边的时候,孟小菲出来了。 “嘿,孟大雄,难得看你他妈起那么早,”她笑吟吟地走过来,从我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上,“今天怎么?睡不着?” 那一时刻我真切希望她演技不要一直那么拙劣到让我难过,平时从来没有见她关心过谁,这时候出来探我的口风?我弹了弹烟灰:“我起来得早的时候,什么东西都看不清楚,而且也记不住。” 我希望这句话能让她满意,但很明显她没有:“你真他妈是个怪人。”她看了我好一会儿,然后若有所思的感慨。 “狗屁!老子才是这幢建筑里唯一正常的人!你们他妈四人正常在哪里了?”我愤怒地将烟头扔在她的脸上,她惊恐避开,但已经来不及了。我一只手叉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抓住她的睡裤腰带猛一使劲,她毫无还手之力地发出一声凄凉的惨叫,同时凌空飞出走廊,紧跟着她光着屁股线条优美而迅速的下坠直到噗嗤一声跌滚进毛竹丛里。 “你……怎么了?”孟小菲在我眼睛前挥挥手,我才从愉快的幻想中清醒过来。为了表示我对这样的谈话毫无兴趣,我耸耸肩,转身回房。但她不依不饶地跟了进来。 “什么?”我一屁股坐在床上,床板发出嘎吱一声狞笑。 “什么什么?”她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好奇地四下打量。“操,你真房间真不干净,你这人到底知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卫生两个字存在?”她似乎是还处在进化初期的阶段一样毛毛躁躁四下摸索着,一会儿碰碰窗帘,评判两句,一会儿摸摸温度计,感叹一声,象是个罗嗦的老太婆。 我很清楚她想跟我拉近乎是因为我看见了他们不愿意让我看见的东西,我也很清楚我很厌恶她的这种恶心举动。于是我合上眼倒在床上,不去理她,只希望她搞够之后赶快出去。 “我说,老雄,”她忽然开始学大人说话,“我们得谈谈。” “谈什么?”我乱翻着白眼。 “谈……咦?蝴蝶?操,老雄,看不出你还他妈有点诗情画意的酸劲儿!啧啧,还挺漂亮的呢……” 她看见那只蝴蝶标本了,我迟疑一下,说出声的是:“你喜欢就拿去。”没有说出声的是:拿着就赶紧滚吧。 “真的哦?” “嗯。” “嘿嘿,我才不希罕你什么破蝴蝶,你这人就是没品位。都什么年头了还弄什么蝴蝶标本,落伍啊落伍,人要服老,人总是要老的……” 我几乎忍不住要将刚才把她从二楼扔进毛竹丛中的幻想付诸实现了,但她忽然惊讶道:“呀!钱包!女用的!” “什么?”我坐起来。 她得意地笑得和电视里的那位曝光率很高的西太后一样阴险,眼睛和脖子上的玉配同时发出诡异的光芒。她捏着那钱包摇摇晃晃举过头顶,大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耶耶耶,钱包钱包钱包,耶耶耶,小偷小偷小偷……” “你闹够没有,”我无奈地说,“把钱包还我。” “不行,”她得意道,“你得告诉我这是哪儿来的?” “你管那么多干吗把它还给我。” “我偏要管偏不还给你你能把我怎样?”她哈哈一笑,“凭什么还给你?你不是女人怎么会有女人的钱夹子?还是用旧的?” 我不想给她多解释些什么,但她忽然打开钱包:“哈!人家的身份证都在,郑美欣,真老土的名字。告诉我,”她忽然将脑袋凑近,“你是不是偷的?” “胡扯!”我很想一脚用拖鞋盖住她那张万恶的脸。 “分明就是!” “我捡到的。” “在哪里?” “车上。” “客人忘了的?” “是又怎样?” “里面的钱呢?” “为什么要告诉你?” “为什么?哼!你拿去用了!拾到别人财物任意取用是犯法你知不知道?更别说违反出租车公司规定,更别说你没有拾金不昧的职业道德和良心……你把这钱包留着干吗?” “……” “你,”她兴致昂然,把头凑得更近,“不会是喜欢上人家了吧?” 我不得不往旁边挪了挪以免她充满焦油臭味的嘴巴塞进我的耳洞:“你别他妈瞎扯了行不行?” “你很缺钱用吗?” 我叹了口气:“拜托请你出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行不行?” 她神秘地眨眨眼睛:“我们来交换一个秘密好不好?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这个丢钱包的女人……”她瞟了眼钱包里的身份证,“这个叫郑美欣的女人?” “什么秘密?”我的心里一动。 “你先说!” “那算了,你出去吧。” “好吧好吧,告诉你,我们很快就有钱了。” “为什么?”南斗与冯小涛房间里窃窃私语闪过我的脑海。 “看见那个灯没有?那是培养灯,是室内种菜用的。” 我知道她说的秘密是什么了,但却不是我希望听到的。但她似乎并不知道我对她所谓的这个秘密根本不感兴趣,用更加神秘地口气说:“大麻。我们叫,草。”她期望地看着我,然后失望地发现我并没有值得她期待的表情,于是道:“该你了,你说,你是不是喜欢……” “不是!”我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钱包。 那一瞬间她的面容完全变成了我不熟悉的孟小菲,她的眼睛定定的,她的脸浮现出任何一个小女孩受伤害的样子,那一瞬间我以为她会真的哭出来。 但她没有,她很快又恢复成了我所认识的孟小菲,她恶狠狠地站起来骂道:“你这人真他妈没救,真他妈没劲,真$%^&*#@¥~~~” 我只看着手里的钱包,以及钱包里那个叫郑美欣的女人的脸。最后,“你他妈缺爱你知道不知道?缺个女人!不过你他妈未必有那个本事找一个。”她丢下这句话扬长而去。 我不知道我在那里坐了多久,终于我站起来朝外面走去。南斗在过道上探头道:“她不是有意的——” 我没有理会他,走得更快,一直走到楼下。冯小涛和卫薇薇正从外面拧着塑料带往房子走来。 “去哪儿啊现在?”冯小涛瞪眼道,“吃饭了,我们买了外卖。” 我窜进车里,发动汽车,回头对诧异的冯卫二人道:“我今天不吃了,你们吃吧。”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了黄大勇笑呵呵的胖脸,黄嫂子和善的容貌,冬夜小街上那盏孤寂温暖的小灯和那口热腾腾的面锅,还有那几包抗病毒冲剂。 我开始觉得让他们住进来是件并不太正确的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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