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 新来的房客(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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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斗和孟小菲搬进来的时候很是大张旗鼓了一回。虽然他们没有什么行李,虽然看得出这一对流浪江湖的儿女泰然自若地认为搬家已经象吃饭睡觉一样天经地义,但大家还是很嚣张地去了第五季,那间南斗打零工的酒吧。提议的人是冯小涛和卫薇薇这对男女角色配对,我老人家也在受邀之列。 “请大家今天到这里来,主要是庆祝阿斗乔迁,也顺便庆祝我顺利出院。当然也庆祝我们认识了新朋友。”冯小涛明显和南斗很熟,两人肩并肩坐着,举起酒杯。分别被他们搂着的两位女士也举杯,准确地说孟小菲举的是酒瓶子,然后互相清脆地碰过之后再在我手里的可乐罐上撞出一阵屁响。 那天为了不扫大家的兴头,我在思量半天之后决定冒险前往,好研究企鹅们的习性。当然,酒我是万万不敢碰。南斗交代过,为了照顾我,大家特意找了张靠窗户的桌子,并把窗户大打开以方便我随时伸出头去呕吐或者跳出去逃之夭夭。 直到现在为止,情况还没有那么糟糕。酒精在暧昧光线下的沉闷空气中弥漫,在一次又一次碰撞的酒杯中蒸发,在不管话语还是液体构成的各人滔滔不绝的口中挥洒而出,但都被热气挟持着从我脸前擦面而过,冲向窗户外面的夜空中。夜空中的冷星忽闪忽闪地眨着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这酒精麻醉了。我端着可乐,眼睛在面前各人的脸上不时扫描一圈。大家都喝出了状态。满面通红的卫薇薇被面含恶意微笑的孟小菲强灌下几杯啤酒之后,开始拉着孟小菲在一旁说着不知什么的悄悄话;而冯小涛则和南斗开始以我震惊的方式往自己肚皮倒酒。 冯小涛握起一瓶酒摇头晃脑:“咱哥们好久没有喝过,这样喝不过瘾。来,看见这条线没有?”他指着酒瓶中间的商标,“咱们一起闷头喝,就一口,谁离这条线近算赢,输了的把剩下的都干了。” 南斗丝毫不让:“只怕你吃了太多胰岛素和肾上腺素,没当初那么好酒量了。” 这样的赌酒方式本该让我目瞪口呆,但我的注意力被另一件事情吸引:胰岛素?似乎是治疗糖尿病的,肾上腺素又是怎么回事?我疑惑起来,注意地看冯小涛。但冯小涛的表现让我根本怀疑他是否曾经住院。他作茧自缚地干了四大瓶啤酒,旁若无事地连厕所都不上,咬了只烟面不红心不跳。 我好奇道:“你住院是什么病?” 在一旁揪着卫薇薇头发的孟小菲丝毫不在意她手里的对象眼泪都快痛出来了,回头喝道:“他住疯人院能是什么病?” “小菲!” “你胡说什么?!” 冯小涛和南斗同时喝斥,孟小菲不高兴地回过头去继续用手使劲叉卫薇薇细长白嫩性感撩人的脖子,还道:“说!你说不说!快告诉我那手镯在哪里买……” “她又闹酒疯,”南斗对回过头来的我解释道,“大家都习惯了。” 冯小涛耸耸肩。 也许吧,这个孟小菲的话,确实需要听众大打折扣的。冯小涛道:“酒差不多了罢?怎样?要不要去锻炼身体?”他笑着偏偏头示意舞池上跟着乐队胡乱晃动的人影。 “耶!要跳舞了!好啊好啊!”孟小菲闻言连忙笑眯眯地回过头来,总算让一旁的卫薇薇喘了口气。“薇姐薇姐我们去吧?”她亲热地拉着卫薇薇的手,让正往嘴里倒酒的卫薇薇差点呛着。回头又对我道:“大雄哥,你会不会?” 南斗把嘴里的啤酒喷了出来让大家手忙脚乱一阵,末了,他用冯小涛的袖子捂着嘴道:“别发疯了,人家可不是你大哥。你哪儿来的大哥?” “不用了,”我笑道,“那里空气不好,我不能去的。” 我不得不承认,孟小菲跳起舞来很有好看。她的身体每一处扭动都完美地合着鼓点的节奏,直到我产生那鼓点是从她身上发出的幻觉。而一旁的冯小涛和卫薇薇则是对正宗的情侣,他们面对面的注视着对方眼睛里的快乐和笑意,动作幅度不大,轻缓自然却不紧不慢的合着节拍摇动,并不时在双方耳边说两句。与其说他们在跳舞,不如说他们在体会一种我未曾体会的感觉。相较而言,孟小菲则更加投入,她眉头微瞥,双眼紧闭,仿佛抛弃了这个很明显她不怎么喜欢也不怎么喜欢她的世界,进入了一个音乐和节奏的时空里。在那个时空里她忘记了周围的一切,任凭音乐这唯一的存在操控着自己的身体做出一些似是机械的动作。甚至连她脖子上的那块小小的玉配也随着她的节奏欢快地飞起滑落,应着灯光和节奏忽闪忽闪。慢慢的,她移动到了舞池的中央,虽然我是外行我也能看出她跳得很好,因为周围的人都在为这位酒吧公主让开位置,并报以善意的鼓掌起哄微笑。 我回头对留在座位上的南斗道:“怎么?你不去?” 南斗笑着吐出口烟,摇摇头:“太累了,不过,”他将两只脚抬起来放在桌子上,“如果我说我不会,你相信吗?” 我笑道:“我是真的不会。” 南斗正色道:“我也是,你不信?是不是你觉得一个会拉提琴的人一定就要会跳舞?”见我点头,他一摆手:“那完全是两回事,根本是,两回事。对了,咱们以后就算住在一起了,你总该告诉我,怎么称呼你吧?” 笑容凝固在我的脸上。南斗等了一会儿,却并没有刨根问底:“没关系,如果你不在意,我可以以后都叫你孟大雄。” 我皱着眉头,思维还停留在那个问题,准确地说是那个问题给我的怪异感觉上。我怎么会突然脑袋短路到想不起自己的名字了呢?南斗将一口烟喷在我脸上,打断了我的疑虑:“嘿,你好象有什么麻烦的样子。” “什么?麻烦?” “我不介意,不过,看起来,你似乎过得不太开心。” 尽管一个还算相当陌生的人对我说这样的话让我颇有些不适应,但考虑到以后大家吃喝拉撒都要在一起至少相当长一段时间,我觉得这样相对的了解还是必要的。当然,也许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当我那天第一次在天桥上站在他身后听他拉完一曲贝五第一乐章之后,我们之间的关系就早已跨出了陌生人的门槛。“你呢?”我道,“你认为你的生活怎样?” “我的生活怎样?”他挠挠头,惹得头发怨气冲天地吐出一片发屑,“每个周末来这里拉拉琴,大概能刚够我和小菲的生活,其他的事情都不太管。当然,不可能很宽余,至于消遣,除了在这里来能给我折扣以外,其他地方我们都不大敢去。不过,”他加强语气,“我们很快乐。” 我耸耸肩,对这个问题我还没有来得及考虑,他问道:“你快乐吗?” “我……不知道。”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我低头开始喝我的可乐。 “那么,形容一下,尽量用一个词来概括你的生活。”他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有兴趣。 “无聊。” “对了,就这句话,”他一拍大腿,欣喜的样子让我吓了一跳,“无聊!我相信,这个问题给绝大多数人,他们都会用这样一个字眼来形容。你是否曾经有想提一个问题?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我不知道。”这句话准确的意思是,我不知道他这样问的用意何在。 “你生活是为了什么?” “你指什么?” “目的,意义,随便你怎么说,管他的。或者,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目的,意义……这样的话太大了点,我说不上。”这个问题更难回答,我的可乐喝完了。今天的可乐似乎很不地道,越喝越渴,于是我开始喝第二杯。 “不,你知道的。你知道你要什么样的生活,你知道你想为什么而活着。” “为了什么?我以为是更多的钱。”我皱眉道。 “不,完全不是这样。你不是一个为钱而生的人。老天在上一个人怎么可以成为自己发明物的奴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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